黄屋众居士请开示,升座。云:「生死海中,念佛第一;人天路上,作福为先。人天作福乃有漏之因,且置之不论,还知生死海中别无他故?须知当人一念未生以前,各各具有本来面目,与佛祖同体同用,皎皎然如古镜之光明,无染无污;昭昭然如止水之澂湛,不动不摇。只因无始以来一念不觉,背此本体,变心为境,境复生心,转背转深,以致世世生生轮回不绝。如今要得出离,但就最初一念不觉处一翻翻转,猛然觉悟,还我未生之本体,便谓之佛。佛者,觉也。既觉之后,恐旧习难以卒除,仍须念念觉悟,永不迷背,即谓之念佛。所以,念佛为生死海中之第一着也。今日现前诸公当此乱离之际,顿发胜心,特延山僧到此开示说法,须知要求出世之法,先将世间法一一觑破,无一可爱恋者,然后发菩提心,则见闻为种,八难超十地之阶;行菩萨道,则行解在躬,一生圆旷劫之果。则尽此生从初发心直成佛果,方不上负佛祖、下负己灵。所以,古人云:『努力今生须了却,莫教累劫受余殃。』又云:『此生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身?』真乃药石之言,切须听取。」下座。
黄屋的各位居士请我来讲法,我升座开示。
在生死轮回的大海中,念佛是第一要紧的事。在人间天道的路上,行善积福是最优先的。不过,人天福报还是有漏的因,这个我们先放一边不谈。你们可知道,在生死大海里,除了念佛,再没有别的出路了吗?
要知道,在每个人一念心还没生起之前,各自都有一个本来的面目。这个本来面目,和佛祖是同一个本体,同一个作用。它清清楚楚,像古镜一样光明,没有污染,没有污垢。它明明白白,像静止的水一样清澈,不动不摇。
只因为从无始以来,一念不觉悟,背离了这个本体,把心变成了外境,外境又生出妄心。这样背离得越来越深,才导致世世代代,生死轮回,没有尽头。
现在想要出离生死,就要从最初那一念不觉悟的地方,一下子翻转过来,猛然觉悟,回归我们还没生出妄念之前的那个本体,这就叫做“佛”。佛,就是觉悟的意思。
觉悟之后,恐怕旧的习气难以立刻消除,仍然需要念念都保持觉悟,永远不再迷失、不再背离,这就叫做“念佛”。所以,念佛是生死大海中的第一要紧事。
今天在场的各位,在这动乱离散的时期,立刻发起殊胜的心,特地请我到这里来开示说法。要知道,想要求得出世间的佛法,先要把世间的一切法都看破,没有一样是值得贪爱留恋的。然后发起觉悟的心,那么眼睛看到的、耳朵听到的,都能成为觉悟的种子,即使身处八种苦难,也能超越十地的阶梯。去实践菩萨道,那么修行和解悟都在自己身上,一生就能圆满旷劫才能成就的佛果。
这样,尽这一生,从最初发心直到成就佛果,才不辜负上面的佛祖,也不辜负自己的灵性。所以古人说:“努力在这一生必须了却生死,不要教累劫遭受剩余的灾殃。”又说:“这一生不在这辈子度脱自己,还要等到哪一生来度这个身体?”这真是像良药和砭石一样的话,你们一定要好好听进去。
我下座了。
根澂、容川为荐三白上人请升座。僧问:「古人闻歌郎云:『红轮毕定沉西去,未审魂灵往那方?』孝子哭云:『哀哀。』便悟去。旦道悟个甚么?」师云:「放光动地。」进云:「即今三白上座迁化向甚么处去也?」师云:「脚跟下犹欠一棒。」进云:「恁么则水流原在海,月落不离天。」师云:「说道理则不无,未梦见三白在。」问:「夺境夺人则不问,云何灭却瞎驴边?」师便打。进云:「一棒临头事若何?」师云:「顶门开正眼。」进云:「还有脚跟下在么?」师云:「你又乱说那?」乃云:「身、口、意清净名为佛,出世谓之三白;身、口、意不净名为佛,灭度谓之三黑。三黑者,智眼昏迷,虽生犹死;三白者,虚明朗炤,虽死犹生。当知死生非死生,三业之白不白乃为死生。虽然,有黑、有白,有死、有生,犹为对待,未出尝情。经中道:『无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』以何为三?本来无有色相,以何为白?既非三,又非白,即今荐拔一句作么生道?」良久,云:「直透威音空劫外,死生黑白不相干。」下座。
根澂和容川為了超度三白上人,請禪師上座說法。 有僧人問:「古時候有人聽到唱歌的人唱:『太陽終究要西沉,不知魂靈往哪去?』孝子哭著說:『哀哀啊。』就開悟了。請問他悟到了什麼?」 禪師說:「放光動地。」 僧人追問:「那現在三白上人圓寂了,往哪裡去了呢?」 禪師說:「腳跟下還欠一棒。」 僧人說:「這樣說來,水流終歸大海,月落不離天空。」 禪師說:「講道理是沒錯,但你還沒夢見三白呢。」 又有人問:「奪境奪人的問題暫且不問,怎樣才能滅掉瞎驢邊?」 禪師就打他。 那人問:「一棒打到頭上又怎樣?」 禪師說:「頂門開了正眼。」 那人又問:「那腳跟下還在嗎?」 禪師說:「你又胡說了?」
於是禪師開示道:「身、口、意清淨就叫做佛,出現在世間叫做三白;身、口、意不清淨也叫做佛,滅度叫做三黑。三黑的人,智慧之眼昏昧,雖然活著也像死了;三白的人,內心空明朗照,雖然死了也像活著。要知道死生不是死生,身口意三業清不清淨才是真正的死生。不過,有黑有白,有死有生,還是相對的概念,沒有超出平常的情見。經中說:『沒有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』那用什麼來稱『三』呢?本來就沒有色相,又用什麼來說『白』呢?既然不是三,又不是白,那現在超度的一句話該怎麼說?」
沉默了一會兒,禪師說:「直透到威音佛以前的空劫之外,死生黑白全不相干。」 說完就下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