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变权禅师语录卷第四
侍者海澂记录
颂古
赵州示众云:「兄弟!若从南方来者,即与下载;若从北方来者,即与装载。所以道:近上人问道即失道,近下人问道即得道。兄弟!正人说邪法,邪法亦随正;邪人说正法,正法亦随邪。诸方难见易识,我者里易见难识。」
老禅将,韬略长。瓜分南北,细品雌黄。下载与装载,利钝展锋芒。三世诸佛不识,讵容取次承当?蟾彰千涧高低月,春转寰中远近香。
东坡居士参东林总禅师,总与论无情话有省,遂献投机偈云:「溪声便是广长舌,山色无非清净身,夜来八万四千偈,他日如何举似人?」后圆智证悟法师参护国此庵元禅师,法师举东坡宿东林偈,且曰:「也不易到此田地。」庵曰:「尚未见路径,何言到耶?」曰:「祇如他道:『溪声便是广长舌,山色岂非清净身?』若不到此田地,如何有者个消息?」庵曰:「是门外汉耳。」曰:「和尚不吝,可为说破。」庵曰:「却从者里猛着精彩觑捕看。若觑捕得他破,则亦知本命元辰落着处。」师通夕不寐,及晓钟鸣,去其秘蓄,以前偈别曰:「东坡居士太饶舌,声色关中欲透身,溪若是声山是色,无山无水好愁人。」
劫外今时无彼此,从来换步不移身。咄哉彼此何偏颇?一向潇湘一向秦。争似两头坐断,何妨拨转乾坤?华山分破无多子,独拔无门解脱门。
古隄和尚寻常见僧来,每云:「去!汝无佛性。」僧无对。或有对者,莫契其旨。一日,仰山到参,师云:「汝无佛性。」山叉手,近前应诺。师笑曰:「子甚处得此三昧?」仰曰:「我从沩山得。」复问:「和尚从谁得?」师曰:「我从章敬得。」
几个师僧无佛性?玅药难救膏肓病。叉手近前能识宗,自然上恭而下敬。彼此三昧有师承,主宾互换全正令。一对鸳鸯戏水湄,啾啾篱雀难同泳。
日子和尚因亚溪来参,师作起势,溪曰:「者老山鬼犹见某甲在。」师曰:「罪过!罪过!适来失祇对。」溪欲进语,师叱之,溪曰:「大阵当前,不妨难御。」师曰:「是!是!」溪曰:「不是!不是!」赵州云:「可怜两个汉,不会转身句。」
寒山语拾得:「笑有参差没孔窍,无腔韵出高低调,转身不会可怜生,明明一句三玄要。」
香严上堂:「若论此事,如人上树,口衔对枝,脚不蹋枝,手不攀枝,对下忽有人问:『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』不对他,又违他所问;若对他,又丧身失命。当恁么时,作么生即得?」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:「对上即不问,未上对时,请和尚道。」师乃呵呵大笑。
未举已前先荐得,从教节外又生枝,咬人师子全生杀,忍俊韩卢没了期。未上对,也大奇,呵呵一笑少人知。
长生皎然禅师常访一庵主款话,庵主曰:「近有一僧问某甲西来意,遂举拂子示之,不知还得也无?」师曰:「争敢道得与不得?」师却问:「有人问庵主:『此事有人保任,如虎头带角;有人嫌弃,则不直半文钱。此事为什么毁誉不同?』请试拣出看。」曰:「适来出自偶然,争拣得出?」师曰:「若恁么,此后不得为人。」
胡来胡现,是贼识贼。舌头无骨利如锋,烂泥有刺人难测。人难测,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。
龙峻和尚因僧问:「如何是不知善恶底人?」师曰:「千圣近不得。」曰:「此人还知有向上事也无?」师曰:「不知。」曰:「为什么不知?」师曰:「不识善恶,说什么向上事?」曰:「如何?」师曰:「不见道:犴俗。」
不识善恶,洒洒落落。向上亦不知,千圣难凑泊。毫牦系念不平常,未免画地为牢,无绳而自缚。
睡龙和尚因僧问:「如何是触目菩提?」师以杖趁之,僧乃走,师曰:「住!住!向后莫错举似人。」
畣在问处,更不周遮。重重相为,举向作家。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无心恋落花。
地藏和尚问僧:「什么处来?」曰:「秦州来。」师曰:「将得什么物来?」曰:「不将得物来。」师曰:「汝为什么对众谩语?」其僧无对。
来问若成风,应机非善巧。三搭不回头,笑破衲僧口。饥逢王膳不能食,百城烟水何时了?
僧问云居膺禅师:「羚羊挂角时如何?」师曰:「六六三十六。」复曰:「会么?」曰:「不会。」师曰:「不见道:无踪迹。」
羚羊挂角,迥绝罗笼,通身无影像,遍界绝行踪。虽无牙爪甚威狞,猎犬难寻谁敢触?刚触着,转辘辘,六六依然三十六。
鼓山智岳禅师因僧问:「虚空还解作用也无?」师拈起拄杖,云:「个师僧好打。」
针芥相投,运斤成风。奔流度刃,不见痕踪。龙袖拂开山岳震,虚空迸出电光红。
大颠初参石头,头问:「那个是汝心?」师曰:「见言语者是。」头便喝出。经旬日,师却问:「前者既不是,除此外,何者是心?」头曰:「除却扬眉瞬目将心来。」师曰:「无心可将来。」头曰:「原来有心,何言无心?无心尽同谤。」师于言下大悟。
言语相呈浑不是,扬眉瞬目亦须蠲,水尽山穷难进步,蓦然一指路通天。路通天,绝正偏,虚空背上驾銕船。
香严上堂,僧问:「不求诸圣,不重己灵时如何?」严曰:「万机休罢,千圣不携。」疏山禅师在众,作欧声曰:「是何言欤?」严闻便下座,曰:「适对此僧,必有不是,致招师叔如是。未审过在甚么处?」师曰:「万机休罢,犹有物在。千圣不携,亦从人得。如何无过?」严曰:「却请师叔道。」师曰:「若教某甲道,须还师资礼始得。」严乃礼拜,蹑前问师曰:「何不道肯诺不得全?」严曰:「肯又肯个甚么?诺又诺于阿谁?」师曰:「肯即肯他千圣,诺即诺于己灵。」严曰:「师叔恁么道,向去倒屙三十年在。」师后问镜清:「肯诺不得全,子作么生会?」清曰:「全归肯诺。」师曰:「不得全又作么生?」清曰:「个中无肯路。」师曰:「始惬病僧意。」
己灵诸圣海中沤,休罢不携腊月扇。拳踢相应机副机,胡来汉现箭中箭。龙象蹴踏,跛驴难见。肯诺不得全,清风生八面。快须着眼看僊人,莫看僊人手中扇。
洞山因僧问:「三身之中,阿那身不堕众数?」山曰:「吾尝于此切。」后有问曹山:「先师道:『吾尝于此切。』意作么生?」曹山云:「要头即斫将去。」又问雪峰,雪峰以拄杖趁云:「我亦曾到洞山来。」
吾尝此切,不堕众数。夜半正明,天晓不露。要头斫去隐寒芒,满口含霜何用诉?打趁曾到洞山来,电光影里分缁素。阿呵呵,悟不悟?三个老古锥,同行不同步。
曹山因僧问:「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什么人?」师曰:「第二月。」曰:「还求出离也无?」师曰:「也求出离,只是无路。」曰:「出离,什么人接得伊?」师曰:「担銕枷者。」
生死海,第二月,迷真认影何时歇?不用别处求出离,当下翻身自超越。顿超越,得自繇,更嫌何处不风流?
曹山因僧问:「鲁祖面壁,意旨如何?」山掩耳。
动弦别曲,叶落知秋。若非作者,孰辨端繇?有意气时添意气,不风流处转风流。
雪峰因僧问:「古人道:『觌面相呈。』时如何?」师曰:「是。」曰:「如何是觌面相呈?」师曰:「苍天!苍天!」
觌面相呈,是也无端。含元殿里,谁觅长安?可怜不遇知音者,空把瑶琴对面弹。
僧问干峰:「十方婆伽梵,一路涅槃门,未审路头在甚么处?」峰以拄杖划云:「在者里。」云门拈起扇子云:「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,筑着帝释鼻孔,东海鲤鱼打一棒,雨似盆倾。会么?」
干峰拄杖云门扇,掣电光中看转变,堂堂对面眼麻眯,涅槃有路无人荐。有人荐,鲤鱼𨁝跳雨盆倾,流出桃华千万片。
僧问报慈藏屿禅师:「情生智隔,想变体殊。祇如情未生时如何?」师云:「隔。」云:「情未生时隔个甚么?」师曰:「者个梢郎子未遇人在。」
情未生时直言隔,悠悠寒角发孤城,一种是声无限意,有堪听有不堪听。
兴化因后唐庄宗幸河北,回魏府行宫,诏师问曰:「朕取中原,获得一宝,未曾有人酬价。」师曰:「请陛下宝看。」帝以两手舒襆头脚,师曰:「君王之宝,谁敢酬价?」玄觉征云:「且道:兴化肯庄宗?不肯庄宗?若肯庄宗,兴化眼在甚么处?若不肯庄宗,过在甚么处?」
两手擎来问法王,中原一宝不囊藏。知音自是能明鉴,直得光辉满大唐。
僧问云门:「如何是清净法身?」门云:「华药栏。」曰:「便恁么去时如何?」门云:「金毛师子。」
清净法身华药栏,一句全提绝潦倒。便与么,休草草,金毛师子旋风埽。三千里外见淆讹,几个衲僧有眼脑?
僧问曹山:「如何是师子?」山曰:「众兽近不得。」「如何是师子儿?」山曰:「能吞父母者。」曰:「既是众兽近不得,因甚却被儿吞?」山曰:「子若哮吼,祖父母俱丧。」曰:「只如祖父母还尽也无?」山曰:「亦尽。」曰:「尽后如何?」山曰:「全身归父。」曰:「前来为甚么道祖父亦尽?」山曰:「不见道:王子能成一国之事,枯木上更撒些子华。」
众兽近不得,因甚被儿吞?为伊能哮吼,纤毫影不存。全身既归父,大用体全真。苔生玉殿巍然贵,枯木华开遍界春。
智门钦禅师因僧问:「两镜相对,为什么中间无相?」师曰:「自己亦须隐。」曰:「镜破台亡时如何?」师竖起拳。
两镜相对元无相,百亿须弥不见踪,镜破台亡全体现,銕船高驾太虚空。
广德周禅师因僧问:「承教有言:『阿逸多不断烦恼、不修禅定,佛记此人成佛无疑。』此理如何?」师曰:「盐又尽,炭又无。」曰:「盐尽炭无时如何?」师曰:「愁人莫向愁人说,说向愁人愁杀人。」
不求真,不断妄,了无欣猒真过量。荡尽家私彻骨穷,风流潇洒襟怀旷。相逢果有知音知,面面好风来席上。
黄龙机禅师因僧问:「不问祖佛边事,如何是平常之事?」师曰:「我住山得十五年也。」
来问平常事,山居十五年,镇日闲闲地,常时坦坦然。鸟啼修竹里,华笑碧崖前,尽情俱吐露,莫作俗流传。
玄泉第二世和尚因僧问:「辞穷理尽时如何?」师曰:「不入理,岂同尽?」
万里无云天吃棒,须知别有好家风。灵文海藏诠不及,今昔贯穿绝始终。一片风光描不就,至尊至贵许谁同?
龙穴山和尚因僧问:「大善知识为甚么却与土地烧钱?」师云:「彼上人者难为酬对。」
土地烧钱,冷处着把。问有来繇,畣无虚假。彼难酬对,曲高和寡。言中有响,潇潇洒洒。潇洒绝,碧眼胡僧难辨别。
韶国师有时谓众曰:「大凡言句,应须绝渗漏始得。」时有僧问:「如何是绝渗漏底句?」师曰:「汝口似鼻孔。」
口如鼻孔眼如眉,石女能吟白雪诗。昨夜虚空开口笑,木人生得石竿儿。
韶国师因僧问:「艣棹俱停,如何得到彼岸?」师曰:「庆汝平生。」
彼岸何曾离当处?若谙停棹便通玄。衲僧荐得风前旨,直截分明玅莫传。
报慈文遂禅师问僧:「从什么处来?」曰:「抚州曹山来。」师曰:「几程到此?」曰:「七程。」师曰:「行却许多山林溪涧,何者是汝自己?」曰:「总是。」师曰:「众生颠倒,认物为己。」曰:「如何是学人自己?」师曰:「总是。」
大地山河俱是宝,不识之人入荒艸,依稀仿佛眼未开,拈却鼻孔无处讨。杀人剑,活人刀,起死回生手段高。
云居清锡禅师因僧问:「古人有言:『释迦与我同参。』未审参何人?」师曰:「唯有同参方得知。」曰:「未审此人如何亲近?」师曰:「恁么则不解参也。」
与佛同参谁辨的?元无彼此绝疏亲。琉璃古殿浸明月,端拱何曾有二人?拟亲近,隔关津,错过威音劫外春。
永明寿禅师因僧问:「如何是永明玅旨?」师曰:「更添香着。」曰:「谢师指示。」师曰:「且喜没交涉。」仍有偈曰:「欲识永明旨,门前一湖水,日照光明生,风吹波浪起。」
欲识祖师玄玅旨,添香拨火谁能委?一湖吞尽大千界,万象光含无表里,迷头认影不相当,对面白云千万里。
南泉山下有一庵主,人谓曰:「近日南泉和尚出世,何不去礼见?」主曰:「非但南泉出世,直饶千佛出兴,我亦不去。」师闻,乃令赵州去勘。州去便设拜,主不顾。州从东过西,又从西过东,主亦不顾。州曰:「艸贼大败。」遂拽下帘子,便归举似,师曰:「我从来疑著者汉。」次日,与沙弥携茶一缾、盏三只到庵,掷向地上,乃曰:「昨日底!昨日底!」主曰:「昨日底是甚么?」师于沙弥背上拍一下,曰:「赚我来!赚我来!」拂袖便回。
好个担板汉,横身一条銕,智勇李将军,两度拗不折。出师重决龙蛇阵,当锋连下顶门楔,马陵道下死庞涓,千古英雄常泪血。
百丈惟政禅师。有老宿见日影透窗,问师:「为复窗就日?日就窗?」师曰:「长老房中有客,归去好。」
问来隐密,畣不囊藏,运筹帷幄,捉贼擒王。蓦唤一声归去好,和云带露湿秋光。
郦村自满禅师上堂:「古今不异,法尔如然,更复何也?虽然如此,者个事大有人罔措在。」僧问:「不落古今,请师直道。」师曰:「情知尔罔措。」僧欲进语,师曰:「将谓老僧落伊古今。」曰:「如何即是?」师曰:「鱼腾碧汉,阶级难飞。」曰:「如何免得此过?」师曰:「若是龙形,谁论高下?」僧礼拜,师曰:「苦哉!屈哉!谁人似我?」
迥绝威音与目前,古今不落本天然,拟求直道翻成曲,蚤隔程途万八千。欲免过,转堪怜,天上人间谁似我?驱雷掣电鼓风烟。
南源道明禅师上堂:「快马一鞭,至人一言。有事何不出头来?无事各自珍重!」僧问:「一言作么生?」师乃吐舌云:「待我有广长舌相,即向汝道。」
一言吐出最亲切,舌相圆音彻大千,不是僊陀难凑泊,抬眸鹞子过西天。
西堂智藏禅师普请次,曰:「因果历然,争奈何?争奈何?」时有僧出,以手托地,师曰:「作甚么?」曰:「相救!相救!」师曰:「大众!者个师僧犹较些子。」僧拂袖便走,师曰:「狮子身中虫,自食狮子肉。」
无风浪起,有事有理;随机应变,摇头摆尾。电影才收,脑后星流。一抬一搦善锥钩,收虎尾兮踞虎头。
华林善觉禅师,因观察使裴休相访。问曰:「还有侍者否?」师曰:「有一两个,祇是不可见客。」裴曰:「在甚么处?」师乃唤:「大空!小空!」时二虎自庵后而出,裴睹之惊悸,师语二虎曰:「有客且去。」二虎哮吼而去。裴问曰:「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?」师乃良久,曰:「会么?」曰:「不会。」师曰:「山僧常念观音。」
本色住山人,无心自合道。天人龙虎悉皈依,水到渠成非作造。问何行业感如斯?山僧常念观音号。
古寺和尚,丹霞来参经宿,明旦粥熟,行者祇盛一钵与师,又盛一碗自吃,殊不顾。丹霞亦自盛粥吃,者曰:「五更侵蚤起,更有夜行人。」霞问师:「何不教训行者,得恁么无礼?」师曰:「净地上不可更点污人家男女。」霞曰:「几不问过者老汉。」
家富小儿娇,强兵无弱将。泥牛吼月浪千寻,石笋抽条长万丈。
黑涧和尚因僧问:「如何是密室?」师曰:「截耳卧街。」「如何是密室中人?」师乃换手搥胸。
密室虚通绝正偏,毫无造作始天然。风前不荐室中主,更要将军赠玉鞭。能善委,直如弦,买得风流不用钱。
盐官安国师,有法空禅师到,请问经中诸义,师一一畣了,却曰:「自禅师来,贫道总未作得主人。」曰:「便请和尚作主人。」师曰:「今日夜也,且归本位安置,明日却来。」法空下去。至明旦,师令沙弥屈法空禅师。法空至,师顾沙弥曰:「咄!者沙弥不了事,教屈法空禅师,屈得个守堂家人。」法空无语。
酬醋慇懃全道义,和光应物探来宾,洪钧律转华千对,客情犹自不知春。旁敲正打,丧却全身,一声黄鸟青山外,占断风光作主人。
乳源和尚,仰山作沙弥时念经声高,师咄曰:「者沙弥念经恰似哭。」曰:「慧寂祇恁么,未审和尚如何?」师乃顾视,仰曰:「若恁么,与哭何异?」师乃休。
箭锋拄,剑刃交。移星转斗,换象抽爻。回首暮云归未合,抬眸新月上林梢。
黄檗在南泉,普请择菜次,泉问:「甚处去?」曰:「择菜去。」曰:「将甚么择?」师提起刀,泉曰:「祇解作宾,不解作主。」师以刀点三下,泉曰:「大家择菜去。」泉一日曰:「老僧有牧牛歌,请长老和。」师曰:「某甲自有师在。」师辞南泉,泉门送,提师笠曰:「长老身材没量大,笠子太小生。」师曰:「虽然如此,大千世界总在里许。」泉曰:「王老师聻?」师戴笠便行。
宾主历然活泼泼,吹毛用处乾坤黑,无腔雪曲扣知音,玅展家风人莫测。纵夺同时善抑扬,大千总在个中藏,龙蛇阵上多机变,海内横行越大方。
黄檗示众云:「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,恁么行脚,何处有今日?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?」时有僧出云:「只如诸方匡徒领众又作么生?」师云:「不道无禅,祇是无师。」
超师作,启后昆。噇酒糟汉,蚁聚蝇奔。定龙蛇兮眼何正,彰大用兮师不存。阵云横海上,拔剑搅龙门。下视佛祖为儿孙,荡荡巍巍显独尊。
长庆大安禅师初造百丈,礼而问曰:「学人欲求识佛,何者即是?」丈曰:「大似骑牛觅牛。」师曰:「识得后如何?」丈曰:「如人骑牛到家。」师曰:「未审始终如何保任?」丈曰:「如牧牛人执杖视之,不令犯人苗稼。」师自兹领旨,更不驰求。
为人直截没周遮,举足分明便到家,果尔时中能管带,何妨高驾白牛车?不动步,越流沙,枯木龙吟消息尽,风前銕树自开华。
临济大师住镇州临济,一晚小参曰:「有时夺人不夺境,有时夺境不夺人,有时人境两俱夺,有时人境俱不夺。」克符问:「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」师曰:「煦日发生铺地锦,婴儿垂发白如丝。」符曰:「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」师曰:「王令已行天下遍,将军塞外绝烟尘。」符曰:「如何是人境俱夺?」师曰:「并汾绝信,独处一方。」符曰:「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」师曰:「王登宝殿,野老讴歌。」符于言下领旨。
暖风浩浩烘天地,是处江山锦绣新,皱碧蹙红无限意,醉眠公子不知春。
等闲一吸沧溟竭,无限波澜彻底干,击碎珊瑚枝上月,不留光影与人看。
正令全提无缝罅,圣凡谁敢犯当头?有情有理俱三段,一剑霜寒万国愁。
天普盍兮地普擎,运行日月镇常明,一人端拱无私化,万国歌谣享太平。
临济曰:「大凡演唱宗乘,一句中须具三玄门,一玄门须具三要,有权有实,有照有用。汝等诸人作么生会?」下座。
一句全提玄要旨,纲宗通摄了无遗。吹毛用处天魔丧,毒鼓轰时佛祖驰。彩画虚空无向背,玲珑八面有风规。高提祖印谁能委?独许超方作者知。
僧问:「如何是真佛、真法、真道?乞师开示。」师曰:「佛者,心清净是;法者,心光明是;道者,处处无碍净光是。三即一,皆是空名而无实有。如真正道人,念念不间断。自达磨大师从西土来,祇是觅个不受惑底人。后遇二祖,一言便了,始知从前虚用工夫。山僧今日见处,与祖佛不别。若第一句中荐得,堪与佛祖为师;若第二句中荐得,堪与人天为师;若第三句中荐得,自救不了。」僧便问:「如何是第一句?」师曰:「三要印开朱点窄,未容拟议主宾分。」曰:「如何是第二句?」师曰:「玅解岂容无着问?沤和争负截流机?」曰:「如何是第三句?」师曰:「但看棚头弄傀儡,抽牵全藉里头人。」
至鉴本来无一物,才分朕兆有三才。玄炉大冶烹群象,捏聚依前又放开。
师谓僧曰:「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,有时一喝如踞地师子,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艸,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。汝作么生会?」僧拟议,师便喝。
迅雷一击电光驰,地轴天关悉转移,颠倒阴阳归掌握,黄头碧眼莫能窥。
师一日示众云:「参学人大须仔细,如宾主相见,便有言说往来,或应物现形、或全体作用、或把机权喜怒,或现半身、或乘师子、或乘象王。如有真正学人便喝,先拈出一个胶盆子,善知识不辨是境,便上他境上做模做样,学人又喝,前人不肯放,此是膏肓之病,不堪医治,唤作宾看主。或是善知识不拈出物,随学人问处即夺,学人被夺,扺死不放,此是主看宾。或有学人应一个清净境界,出善知识前,善知识辨得是境,把得抛向阬里,学人言:『大好善知识。』知识即云:『咄哉!不识好恶。』学人便礼拜,此唤作主看主。或有学人披枷带锁,出善知识前,善知识更与安一重枷锁,学人欢喜,彼此不辨,唤作宾看宾。大德!山僧所举,皆是辨魔拣异,知其邪正。」
两锋开合展枪旗,互换全机作者知,一点不来云万里,丝毫才失路千岐。吉凶爻象须抽换,生死关头贵转移,横按莫邪全正令,寰中端坐镇雄基。
示众:「我有时先照后用、有时先用后照、有时照用同时、有时照用不同时。先照后用有人在,先用后照有法在。照用同时,驱耕夫之牛,夺饥人之食,敲骨取髓,痛下针锥。照用不同时,有问有畣,立主立宾,合水和泥,应机接物。若是过量人,向未举已前撩起便行,犹较些子。」
古镜当台绝去留,胡来汉现足机筹,指南一出狼烟尽,霹雳才收电火流。把住众流俱截断,放行携手御阶游,回途得玅无多子,一月光含八百州。
上堂次,两堂首座相见,同时下喝。僧问师:「还有宾主也无?」师曰:「宾主历然。」师召众曰:「要会临济宾主句,问取堂中二首座。」
两堂同喝,针锋相对。宾主历然,是何三昧?二水中分白鹭洲,三山半落青天外,一语归宗万国朝,虚空合掌森罗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