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建宁府普明寺语录
崇祯十四年,十月二十九日,入寺。
崇祯十四年,十月二十九日,进了寺庙。
上堂。拈香祝圣竟,乃曰:「文不加点,蛇不添足,为甚么诸方尊宿尽道继宗续祖,高登曲录?不见临济向三圣道:『吾正法眼藏被者瞎驴边灭却。』不知即今继的是何宗?续的是何祖?若道千年文书好合药,你看尽大地那个是病的人?贪者是贪、嗔者是嗔、痴者是痴,唤甚么作病?须知:贪、嗔、痴不是病,能知贪、瞋、痴的却是病。知得病的定应知有,知有的定能打破玄关,辟开要路,山僧要与他相见。临济祖师道:『一句中具三玄,一玄中具三要。』若识得一玄一句,则五位、三玄、四宾主、四料拣是甚么干屎橛?大众!今日普明寺接断桥伦一脉,山僧只好作个证明。何故?不见道?他家自有儿孙在。」
上堂开示。仪式完成后,师父说:“写文章不用修改,画蛇不用添足。为什么许多方丈大德都说要继承祖师、延续法脉,高高登上法座呢?你们没听说过临济祖师对三圣说:‘我的正法眼藏被这个瞎眼和尚毁灭了。’那么现在继承的是什么宗派?延续的是哪一位祖师?如果说千年的文书适合做药引,你看看大地上哪个人是病人?贪婪的人就是贪婪,愤怒的人就是愤怒,愚痴的人就是愚痴,这叫什么病?要知道:贪婪、愤怒、愚痴本身不是病,但能够知道贪婪、愤怒、愚痴的那个念头才是病。知道有病的,肯定知道病的根源;知道根源的,一定能打破玄关,开辟修行的重要道路。我愿意和他相见。临济祖师说:‘一句话里包含三种玄妙,一种玄妙里包含三个要点。’如果你能识得一种玄妙和一句话,那么所谓五位、三玄、四宾主、四料拣都不过是干屎橛罢了!各位!今天普明寺接续断桥伦的法脉,我只好做个见证。为什么呢?没听说过吗?他家自然有儿孙在。”
荐母,请上堂。「佛法虽下秋,逢人莫蹉过,拗折拄杖头,不为人超度。何以故?泥佛不度水,金佛不度炉,木佛不度火。」乃召大众,曰:「得好休,不肯休,惹他说个真佛家里坐。且唤什么作真佛,致使赵州老不能无口过?还会么?若不会,曹山所以立三堕:一者、类堕,沩山水牯牛是一个?是两个?二者、随堕,山色与溪声,不知有何过?三者、尊贵堕,垂衣而治者,古今能几个?若谓今日是李成濂荐母上堂……」乃呵呵曰:「设有个汉出来道:『也是龙头蛇尾。』又争怪得他?何以故?普明寺里僧,不见有鬼故。」
为母亲超度,登上法庭开示。
“佛法虽然深奥,但遇到人时千万别错过。折断拄杖头,不替人超度。为什么?泥塑的佛不能过水,金塑的佛不能过炉,木雕的佛不能过火。”
接着召唤众人,说:“该停手时不停手,惹得别人说‘真佛就在家里坐着’。那到底什么是真佛?害得赵州老人没法不犯口舌之误。你们能明白吗?要是不明白,曹山禅师才立下三种‘堕落’:
第一是‘同类堕落’——沩山的水牯牛,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?
第二是‘随顺堕落’——山色和溪水声,不知道有什么过错?
第三是‘尊贵堕落’——垂衣拱手治理天下的人,古今能有几个?
如果说今天是为李成濂超度母亲而开示……”
接着呵呵一笑,说:“如果有个汉子站出来说:‘这也是开头像条龙,结尾像条蛇。’那又怎么能责怪他呢?为什么?普明寺里的僧人,压根没看见有鬼啊。”
朱联岳、黄苏门二孝廉请上堂。「报本、酬恩,一义?二义?选佛、选官,是同?是异?到者里分疏得下,不唯就路还家,抑且心空及第;如或未然,纵饶是个昔日丹霞,忽被禅者一问,直得脚不点地。大众!你道今日檀越入山,为是选官耶?选佛耶?荐父耶?保母耶?各各下取一转语,方可为应供之张本。还有么?」众无语,师曰:「恁么则山僧代转去也。若是保母,须以智度为母;若是荐父,须以慈悲为父。若是选佛,百草头上会取祖师;若是官,闹市丛中识取天子。闹市里识得天子,则念念不违于北阙;百草头会得祖师,则时时奉重于西天。以大慈悲为父,则先天地而不为精;以智度为菩萨母,则后天地而不为老。于此彻去,所求皆遂;于此未彻,且要祖道重兴。试问:如何是重兴一句?普明一向门朝北,懒得从人复向南。」
朱联岳和黄苏门两位孝廉请我登堂说法。"报答根本、酬谢恩情,这是同一件事还是两件事?选择成佛还是选择做官,是相同还是不同?在这个地方能够分辨清楚,不但能顺着本来的路回归本心,还能让内心空灵而考试中榜。如果还没明白,就算你是当年的丹霞禅师,一被学禅的人质问,就会脚下无根。大家说说看:今天施主们进山,是为了选官呢?还是选佛呢?是超度父亲呢?还是保佑母亲呢?每个人都要下一句评判,才算有资格接受供养。还有人要说吗?"大家都不说话,师父说:"这样的话,就让我这个山僧代大家转个弯说吧。如果是保佑母亲,就必须用智慧作为母亲;如果是超度父亲,就必须用慈悲作为父亲。如果是选佛,就从寻常草木的顶端去体会祖师的本意;如果是选官,就在热闹的市场人群中认出天子的存在。能在热闹市场里认出天子,就能每个念头都不违背朝廷的方向;能从草木顶端体会到祖师,就能时刻恭敬地信奉西方佛教。用大慈悲作父亲,就能先于天地存在却不显精妙;用智慧作菩萨的母亲,就能后于天地化生却不显衰老。从这个地方彻底领悟,所追求的一切都会实现;如果还不能彻底领悟,就要靠祖师之道重新兴盛来启发。试问:什么叫重新兴盛的一句?普明一向把门朝北开,懒得跟着别人转向南边。"
冬至,上堂。举干峰举一不得举二话,师曰:「诸人还知干峰意么?也是一面送客、一面留人,云门也只得随波逐浪。今日山僧要与大众判去:举一,过水脚不湿。不得举二,烂泥里有刺。放过一着,鵔鹞赶不着。落在第二,即今在甚么处?昨日有人从天台来,山门未开时,如何却往径山去?」良久,曰:「相续也大难。大众!拈也与你拈了、判也与你判了,若要应个时节,更须听取一颂:君子道长,小人道消,阴阳交接,不隔纤毫,若隔纤毫,昨日明朝。会么?」无语,师曰:「大家应取时节去。」
冬至那天,禅师上堂说法。他举出乾峰禅师说的“举一不得举二”那段话,然后说:“各位,你们知道乾峰禅师的意思吗?他不过是一边送客,一边留人,云门禅师也只能随波逐流。今天我要替大家分析清楚:‘举一’,就是过水脚不湿;‘不得举二’,就是烂泥里有刺。放过这一招,连鹞鹰都追不上。如果落到第二层,现在它在哪儿呢?昨天有人从天台来,山门还没开,他们怎么又去了径山?”沉默了一会儿,禅师接着说:“真是个难事。各位!该举的都举了,该分析的也分析了,如果还要应个时节,那再听我一首偈子:‘君子道长,小人道消,阴阳交接,不隔纤毫,若隔纤毫,昨日明朝。’听懂了吗?”大家都没说话,禅师说:“大家去应个时节吧。”
众女信请上堂。「今日女信入山,与他说禅,他又不会;与他说净土,又不是者拂子本怀。大众!还有方便么?」僧曰:「两个五百却是一贯。」师曰:「不是今日当机。」又,僧曰:「不男不女,请师别道。」师曰:「别道个甚么?」僧无语。又,僧曰:「一称南无佛,皆以成佛道。」师曰:「是你自己境界。」又,僧曰:「请观音菩萨出现。」师曰:「出现也未?」僧一喝,师曰:「不是。」乃曰:「还有么?若有,大众吃斋,与山僧无分;若无,山僧吃斋,与大众无分。毕竟如何完满利益他去?」良久,曰:「山僧有个方便。」乃唤慧定尼,尼出,师曰:「应以女人身得度者,即现女人身而为说法。」遂下座。
上堂。「道无可道,孔子无知,达磨不识,一个陆地行舟、一个水中走马、一个当道栽荆棘。普明者里则不然,以一言三,石马骤千山;会三归一,泥牛奔大泽。到者里,得之即失、失之即得,得失分明,天地悬隔。不悬隔,儒冠道履释袈裟,一担担来当面掷。」乃顾众,曰:「向甚么处去也?」西堂曰:「好个消息。」师曰:「只是难委悉。」
上堂。「有物先天地,将甚么作眼?无形本寂寥。」举拂,曰:「者个是什么?能为万象主,天际日上月下作么生?不逐四时凋,瞒历代老古锥即得。今日普明者里也有一偈:无物先天地,有形本寂寥,不为万象主,尝逐四时凋。于傅大士边会得,百鸟衔花,二虎把门,天人送供;于普明者里会得,腰缠八斗,肩挑十二,化米斋僧。虽然,若得江南风气煖,梅花何必待春开?」
李居士为母初度,请上堂。「父母未生前是第一义么?」良久,曰:「生也。众中还有不报四恩三有的么?不报四恩三有的人,还堪应供么?若堪应,则终日吃饭不曾嚼着一粒米;若不堪应,则粒粒咬着。粒粒咬着的,如子忆母,子得母而常静;不曾嚼着一粒的,如母忆子,母得子而常动。常动,则海底尘飞,山头浪滚;常静,则龙吟雾起,虎啸风生。到者里直得动静双消、子母俱遣,方与香岩独脚颂子相应。颂中道:『同道唱和,玅云独脚。』且问:既曰同道,为甚么又曰独脚?于此彻去,同报不报之恩,共助无为之化;如或不然,大家相聚吃茎虀,不吃任从伊。」
上堂。举药山供养主抄化因缘,师曰:「药山虽办来锋,争奈行者兵符在手,不唯化主着贼,药山着贼犹深,直得带累尽天下丛林凡受供者至今着贼,行者至今把住不放。若是山僧,待化主持归举话了,便命知事收入库房上常住簿云:『某日收甘贽行者买药银二锭。』管取行者一场败阙。今日普明者里化主回来,收已收了、帐已上了,且道:山僧举他作么?只要一手扶起药山,一手放倒行者。众中还有救得行者的么?」众下语,师皆默然,良久,曰:「解制已在近,鼻孔漫撩天。」
腊八,解制,上堂。举拂子,曰:「见么?夜半明星,何似者个。瞌睡朦胧,说悟不悟,一唤即醒。天晓不露,逼塞虚空,向何处去?去不去?住不住?鹘眼龙睛,徒劳伫顾,滔天白浪紫云峰,为君脱却娘生裤。脱却也未?」喝一喝,下座。
石雨禪師法檀卷第三(終)
(嘉興府平湖縣東皋釋行旦施貲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