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佛考训卷九
钱唐俍亭和尚净挺缉
秀州息波道人成源订
玉卮
高谭名理,崇尚虚无,比诸乐广之徒,竟为裴𬱟所诮。然人生正有余闲,况齐谐不妨志怪。
《梵志诗》云:「皇天未生我,冥冥无所知。皇天既生我,生我亦何为。无衣使我寒,无食使我饥。还天初生我,还我未生时。」
支遁《咏怀诗》云:「萧萧柱下回,寂寂蒙邑虚。廓矣千载事,消液归空无。无矣复何伤,万殊归一涂。道会贵冥想,妄象掇玄珠。」
支遁尝寓书法潜,求买胜地结庐。荅曰:「欲求当给,不闻巢、由买山而隐。」
支道林投迹剡山,于沃洲卜岭立寺行道。有遗以马者,畜之,曰:「吾赏其神骏耳。」有遗以鹤者,纵之,曰:「冲天之物,岂耳目近玩哉!」人以为达。
阮嗣宗诗云:「自然有成理,生死道无常。智巧万端出,大要不易方。」
嵇中散诗云:「位高势重祸基,美色伐性不疑。厚味腊毒难治,如何贪人不思?」
陆士衡诗云:「澄神玄漠流,栖心太素域。弭节欣高视,俟我大梦觉。」
庾僧渊诗云:「胡不绝我欲,反宗归无生。达观均有无,蝉蜕豁朗明。」
陶渊明《神释诗》有云:「甚念伤吾生,正宜委运去。纵浪大化中,不喜亦不惧。应尽便须尽,无复独多虑。」
刘勰《新论》云:「水性宜冷,而有华阳之温泉;火性宜热,而有萧丘之寒燄。」按萧丘在海中,有自生火,春起秋灭,着木不焚,故云。
江总《游西霞诗》有云:「敬仰高人德,抗志尘物表。三空豁已悟,万有一何小。始从情所寄,冥期谅不少。平生忘是非,朽谢岂矜矫。」
常建诗云:「牧马古道旁,道旁多古墓。萧条愁杀人,蝉鸣白杨树。回头望京邑,合沓生尘雾。」
宋之问诗云:「空山惟习静,中夜寂无喧。说法初闻鸟,看心欲定猿。」
綦母潜诗云:「白月传心静,青莲喻法微。天花落不尽,处处鸟啣飞。」
韦苏州诗云:「释子喜相偶,幽林俱避喧。安居同僧夏,清夜讽道言。对阁景怕宴,步庭阴始繁。逍遥无一事,松风入南轩。」
孟浩然诗云:「鹿门月照开烟树,忽到庞公栖隐处。岩扉松径长寂寥,惟有幽人夜来去。」
韩翃诗云:「披衣闻客至,关锁此时开。鸣磬夕阳尽,卷帘秋色来。名香连竹径,清梵出花台。身在心无住,他方到几回。」
释齐己尝有诗曰:「莫把毛生刺,彽徊谒李膺。须防知佛者,解笑爱名僧。」闻者足戒。
寒山诗有云:「重岩我卜居,鸟道绝人迹。庭际何所有,白云抱幽石。住兹凡几年,屡见春冬易。寄语钟鼎家,虚名定何益。」
拾得诗有云:「悠悠尘里人,常乐尘中趣。我见尘中人,心多生悯顾。何哉悯此流,念彼尘中苦。」
亡名释尝有诗云:「先去非长别,后来非久亲。新坟将旧冢,相次似鱼鳞。茂陵谁辨汉,骊山讵识秦。千年与昨日,一种并成尘。定知今世上,还是昔时人。焉能取他骨,复持埋我身。」语甚超诣。
周释诗云:「可患身为患,生将忧共生。心神怕独苦,宠辱横相惊。朝光非久照,夜烛几时明。终成一聚土,强觅千年名。」
护国禅师归山作有云:「諠静各有路,偶随心所安。纵然好朝市,终不忘林峦。四皓将拂衣,二疏能挂冠。窗前隐逸传,每日三时看。靳尚那可论,屈原亦可叹。至今黄泉下,名及青云端。松牖见初月,花间礼古坛。何处论心怀,世上空漫漫。」
苏子瞻诗云:「欲识当年杜伯升,飘然云水一孤僧。若教𫖯首随缰锁,料得如今似我能。」伯升,名暹,成都人。中进士后出家,往来吴越中,颇擅名理。
宋子虚诗云:「雪顶霜眉齿半稀,跏趺苔石看云归。山童扫叶鹤飞起,狼藉松花满衲衣。」
李弥逊《访真歇禅师诗》云:「红尘白发不相投,来就僧房借板头。大士法中龙象贲,老翁心外水云浮。长芦江静千山月,枯木岩寒一叶秋。别后相逢重着语,牧童横笛倒骑牛。」时真歇住雪峰,远近皈仰。
方千诗云:「原上桑柘瘦,再来还见贫。沧洲几年隐,白发一朝新。败叶平空堑,残阳满近邻。闲言说知己,半是学禅人。」情词澹逸。
谢皋羽《宿雪窦诗》有云:「窦分沧海月,禅入沃洲歌。此地精灵聚,中宵弄薜萝。」亦复领略不浅。
净因臻禅师尝使文与可画竹于壁,曰:「使人见之,心自清凉。此君盖助我说法也。」王晋卿访法云秀,值秀他出,因扫墨竹于壁,秀不怿,辄去之。二公不同如此。
唐方士邢和璞与房琯游至夏口,璞镢于古松下,得娄师德像,谓琯曰:「能忆此乎?」琯忽忆前身为永禅师也。永字师德。
韦皋初生,有异僧见之曰:「此诸葛武侯后身也,宜字之武。」言讫,忽不见。其后皋果仕蜀,有美政。
张方平游瑯琊,忽悟前身为知藏僧书《楞伽》未终,乃续书之,笔迹宛然,因号二生经。方平,字道安。
沙门圆泽与李源友善,偶相率游峨嵋,舟次荆州南浦,见锦裆妇人负罂而汲。泽曰:「妇孕三年矣,迟我为子。三日浴儿,愿公临顾,一笑为信。后十三年,当于杭州天竺寺外与公相见耳。」至暮而泽亡。妇乳三日,源往见之,儿果一笑。源寻返雒。后十三年,自雒之吴,于西山葛洪井耕,见牧童扣角而歌。源曰:「泽公健否?」荅曰:「李君信士也。」有「吴越江山寻已遍,却回烟棹上瞿塘」之句。今传三生石本此。
海印信禅师,受供于防御使宋氏,再生为防御女。时圆照本住瑞光,悬知其事,往访之。甫月余,一见便笑。本曰:「海印错也。」女哭数声而绝。
子瞻有子,生四岁,不能步履,见辨才法师,为摩顶,行步如飞。子瞻作诗纪其事,诗曰:「我有长头儿,角颊峙犀玉。四岁不能行,抱负烦背腹。师来为摩顶,起走趁奔鹿。乃知戒律中,妙用谢羁束。何必言法华,佯狂啖鱼肉。」
日本国王子,七岁悟佛法,于菩提寺讲经,感天雨华。
梁太学博士江泌女,八岁闭目静坐,诵出众经,暗与古合。
颜鲁公既殁,发长数尺,金色,指爪出于手背。
天宝初,有老僧九十余,自言徐敬业也,已证第四果。
永徽中,龙怀僧昙相入寂,语人曰:「七年后,当觅我广汉王氏家,行复归此。」后七年,弟子往求,果符夙记。
理宗朝,封弟竑为济王,将嗣大统,已而无罪被杀。德祐二年,太后梦济王介胄入曰:「吾且将兵由独松灭汝社稷矣。」及元兵侵宋,果由独松关入。有黄头先锋者,酷类济王,固知其为再世也。
元顺帝,本宋少帝子也。少帝既老,住沙漠,有贵人者怜之,予一回回女,有娠。延祐七年四月十六日,生一子。明宗感异征,夺为太子。文宗尝谓学士虞集曰:「太子非明宗子也。」后竟嗣位为顺帝,亡元。
夏侯太初为司马景王所杀,族人祭之,见太初来座,脱头置座旁,悉取饮食纳颈中,还置头其上,为言曰:「已得诉于上帝,夺司马之嗣矣。」既而果应。
孙策既杀于吉,偶对镜,见吉在镜中,顾则无之,因扑镜大叫,须臾而死。
贞元中,盐官戴文家富性贪。后死,邻家生一黑犊,胁下白毛,字曰「戴文」,呼之辄应。
刘禹锡嘉话载:画工解奉先,私人赀入己,佯誓曰:「若尔,当为牛报。」后死,果为人家一犊,背有文,作「解奉先」字。
洪武乙酉,杭州三茅观雷击白蜈蚣,长尺余,有红色楷书「秦白起」三字。
陆允成家烹鸡,鸡背宛然「李林甫」三字。
万历丙子,杭人屠猪,腹下有丹书五字曰「秦桧十世身」,京口邬汝翼亲见。
叶文凤,温陵人,登进士第,调官天台簿。遇生于旅邸,假寐,梦人请食麻糍。既觉,闻邻居老妪号哭,问之,曰:「忘儿忌目,作麻糍祭享感泣耳。」文凤问其所业,曰:「业诗。」命取其旧业视,乃与叶及第文一字无异。因拜妪为母,奉之别所。
宋徽宗前身,江南李后主也。神祖见江南秘阁李主像,叹其人物俊雅。而徽宗生时,梦李主来谒,故其风流文采,与李主较近。及北狩女直,用江南李主见艺祖故事,何报之速也。高宗于韦后生时,徽宗梦钱王乞还两浙,梦觉,与韦后言之,而后梦亦同。建炎渡,钱唐建都百有余载,乞两浙之应矣。
干离不陷汴京,状貌酷似艺祖;伯颜下临安,形容似周世宗。人疑以为再世。
唐开元末,上蔡南李村百姓李简痫病卒。瘗后十余日,有汝阳百姓张弘义亦同病死,经宿却活,不复问父母妻子,且言:「我是李简,家居上蔡,父名亮。」径入亮家,盖借尸复活也。
顾况暮年有一子,字非熊,暴亡,况哀悼不胜,乃作诗曰:「老年丧爱子,日暮泣成血。老人年七十,不作多时别。」非熊冥间闻之,以情告冥官,冥官悯之,却令再生况家,二岁能言,忆在冥闻父苦吟求再生事,犹历历。
韩滉有吏作阴官,滉疑之,谓明旦某当何食?吏乞疏于纸以验。及旦应诏,适大官进糕糜一器,上以半赐公,公食过饱,归第,医者进橘皮汤,至夜但饮浆水。俄忆吏言,取疏观之,果信。
韩擒虎将殁,有甲士直入叩头,呼阎罗天子。左右曰:「谁?」甲士曰:「迎相公莅任。」已忽不见。其子恶之,擒虎曰:「生为上柱国,死作阎罗王,不亦可乎?」无疾而逝。
钱唐陆培官,大行殉节。有沈生入冥见之,冠佩殊异。
天宝中,雅禅师于东都建兰若,庭多古桐。一日,桐始华,有蜂作声,如人吟咏。谛视之,具体人也。师网获其人,寘纱笼中。经月,忽其类数百积于笼外,语声甚细,亦不惧人。师隐而听之,有曰:「孔升君为君筮不祥,君颇记否?」有曰:「君已除死籍,又何惧焉?」有曰:「叱叱,予与青桐君奕,胜琅玕纸十幅。」师举笼放之。次日,有人长三尺,状如天女,诣师谢云:「是三清上仙也。」其事颇异。
崖州海外有鬼哭滩,极怪异。舟至,则百千鬼卒没头只手,独足短项,互相争趋。舟人以米饭投之,辄止。
晋僧朗住金榆山,及卒,所乘驴化为金相。僧朗尝语人曰:「金驴鸣,天下平。」
广陵龙口寺僧于水潭获小盆,投少银谷,经夕充牣,取其所得,广为营建。后掷于潭,化为金鴈而去。
普光寺僧明解,姓姚氏,颇聪慧,弹琴赋诗,工书法,善画,兼饮酒,喜交士大夫,驰情俗网。已而射策升第,竟归俗,寻卒。龙朔三年,画工张生者,梦解来乞为写经忏罪,执手慇懃,赋诗言别。张寤,犹忆之,诗曰:「握手不能别,抚膺还自伤。痛矣时阴短,悲哉泉路长。松林惊野吹,荒隧落寒霜。言离何以赠,留心内典章。」张素不识字,倩人录之如此。
姚少师名广孝,字道衍,以僧从燕王,为靖难之役,着《道余录》行世。先是,相士袁珙一见衍,谓曰:「刘秉忠之属也。」秉忠字仲诲,本为僧,仕元,署光禄大夫,领中书省。
天界僧戒泐,每涉世缘,不耑戒律。高皇谕之曰:「尔本清蝉,入霄汉,丽天风,饮高露,甚善。乃故低飞,掠残花,啖味甚于蛙蚁蝶乎?」泐惭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