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二、金剛藏章釋成本來成佛。由上普眼章末云：始知眾生本來成佛，故此疑問。若本是佛，何須前說發心修行斷無明耶？分二：初、請問。三。
初進問威儀。
於是金剛藏菩薩在大眾中，即從座起，頂禮佛足，右繞三匝，長跪叉手而白佛言：
二陳詞請問三。
初慶前所悟。
大悲世尊善為一切諸菩薩眾，宣揚如來圓覺清淨大陀羅尼，因地法行漸次方便，與諸眾生開發蒙昧。在會法眾承佛慈誨，幻翳朗然慧目清淨。
陀羅尼慧性，因地法行定性。(鄣南)此是一切行位根本，後必躡前，故重指也。(圭峯)
二、正述三疑。
世尊！若諸眾生本來成佛，何故復有一切無明？若諸無明眾生本有，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？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，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？
初二句躡前文為疑本也。三疑者，初疑真能生妄，次若諸下疑說妄為真，三十方下牒而縱之責無窮過也。此三難意者，本來是佛煩惱何生？若無生中妄生起者，如來成佛本同無生，無生之中還應妄起，成佛義等生否應齊，齊生則果佛何尊？齊否則因違現事，進退不可，故有斯云。(圭峰)楞嚴第四富樓那亦有斯難云：若復世間一切根塵陰處界等，皆如來藏清淨本然，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，次第遷流終而復始？(同今初難，但彼兼報，今唯約惑。)後復難云：若此妙覺本妙覺明，(今云本成佛道。)與如來心不增不減，無狀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相，(今云後起無明。)如來今得妙空明覺，(今云一切如來。)山河大地有為習漏何當復生？(今云何時復生一切煩惱。)考彼答文與今不遠，深求問意無越修性。若謂一切眾生本來成佛，皆如來藏清淨本然者，此約德性不變，凡聖平等，無迷無悟，無始無終，擬作思惟，俱成妄見。法華所謂知法常無性，天台所謂理具三千也。若曰本成佛道，後起無明，如來今得妙空明覺者，此約二修隨緣，緣有染淨，佛界順修，九界逆修，既立悟迷，強分終始。法華所謂佛種從緣起，天台所謂事造三千也。今金剛藏據性德不變，難逆順二修，(本來成佛，性德也；異生如來，二脩也。)發起世尊之答，釋成前說。至佛釋中，以性泯修，約修顯性，三疑俱遣，覺智斯圓，為諸菩薩最上教誨，信不誣矣。煥疏謂問但有二：初、真妄互難，二、生佛互難。只謂此章不問從真起妄，乃問真妄不合竝立。至下淨業章，方問從真起妄耳。今謂不問從真起妄，此說可爾。合三為二，其義不然。佛自結云：是故汝等便生三惑。讀者宜審。(私註)
三、結意請答。
惟願不捨無遮大慈，為諸菩薩開祕密藏，及為末世一切眾生，得聞如是修多羅教了義法門，永斷疑悔。
通論疑者，猶豫為性，能障信心。別顯五蓋中，疑有三：一疑自謂己不能入理，二疑師謂彼不能善教，三疑法謂於所學為令出離、為不出離。如有病人，疑自、疑醫、疑藥，病終不愈。今三疑中，即疑法也。悔是不定之法，悔善則惡，悔惡則善。今請永斷，即屬惡也。然入道人，若未通決生佛同異，則或用功多時，反自疑悔。(圭峯)
三三展虔誠。
作是語已，五體投地，如是三請，終而復始。
二、佛答三：
初讚許。
爾時，世尊告金剛藏菩薩言：善哉，善哉！善男子！汝等乃能為諸菩薩及末世眾生，問於如來甚深祕密究竟方便，是諸菩薩最上教誨了義大乘，能使十方修學菩薩及諸末世一切眾生，得決定信永斷疑悔。汝今諦聽，當為汝說。
二、受旨。
時，金剛藏菩薩奉教歡喜，及諸大眾默然而聽。
三、正答二：初、長行四：初、反責起疑之本三：
初、總指輪迴。
善男子！一切世界，始終生滅，前後有無，聚散起止，念念相續，循環往復，種種取捨，皆是輪迴。
一切世界，總指情器也。若不約情，何成輪迴。次下六對，辨其輪迴。謂但住有為，即屬輪迴心也。始終者，創變極證。(鈔云：世界最初，從心變起，直至成佛，方得終盡。即此計度，是輪𢌞見。)生滅者，新新而起，念念落謝。前後者，過去未來。有無者，住劫空劫。聚散者，成劫壞劫。起止者，現行調伏。念念相續者，情界器界，皆依妄念。既所依不斷，故能依亦然。循環往復者，器界空已復成，情界滅已復生。惑業襲習，報應綸輪。塵沙劫波，莫之遏絕。取謂取著，執我我所。捨謂捨離，厭苦所依。又於根身，則厭苦麤障為捨，欣淨妙離為取。於器界，則厭此娑婆為捨，欣彼極樂為取。若取若捨，種種不同。皆是顛倒妄心，變現輪迴之相。(圭峰)凡夫捨空取有，二乘捨有取空，菩薩離邊求中，皆輪迴也。(東陽)一切世界，即三種世間，該乎九界。始終下六句，初三句明輪迴心。初句約現在十二支，明始終生滅。二句約過未十二支，過去約前，未來明後。有無，即上生滅義也。三句約成住壞空，住劫名聚，壞劫名散，成劫名起，空劫名止。四句約煩惱，故云念念相續。五句約苦道，故云循環往復。六句約業道，故云種種取、捨。如屈步蟲，取一捨一。圭峰何意約捨穢取淨消經耶？(鄣南)始、終等相既是輪迴，舉世間法莫不皆然。只如一人之身，始生終滅，或前有後無，或前無後有，四大之聚散，心識之起止，煩惑相續，苦報循環，種種境界，或取或捨。一身既爾，諸法例知。未必須約創、變、極、證、成、住、壞、空、十二因緣等配對而解。又煥式二疏通取三乘、九界釋輪迴相。今謂變易生死，其義雖通，準下彌勒章，顯示輪迴根本，且齊五道。問：法界唯心，本無淨、穢。倘存取、捨，由是妄情。判屬輪迴，有何不可？曰：覈夫欣、厭、取、捨，雖謂迷真而起過，亦能順教以成功。馬鳴立為始覺之基，智者稱為淨土之漸。但達修即性，則欣、厭本空。況安養一門，諸佛共讚；往來法界，彌顯唯心。託彼勝緣，速登寶覺。實生物歸棲之正路，乃聖人汲引之妙權。苟惑教宗，未之可也。(私註)二、真隨妄轉。三。
初約法。
未出輪迴而辨圓覺，彼圓覺性即同流轉，若免輪迴無有是處。
能觀是輪迴之心故。所觀圓覺亦爾，如夢見寶物，物亦是夢故。(圭峯)
二、舉喻。
譬如動目能搖湛水，又如定眼猶迴轉火，雲駛月運、舟行岸移亦復如是。
由目數動，湛水如波搖。如人動轉眼睛，或手研揑眼角，故所見物顛倒轉動也。次眼識遲鈍，旋火成輪相。如人火燒杖頭，以手旋之，眼識不能迅速趂及，即見赤輪之相。岸移月運，但是雲駛舟行。駛者，奔流急走之相。(圭峯)四喻者，初二喻真妄同源，後二喻未出輪迴。動目搖湛水，喻妄中真定。眼隨轉火，喻真中妄。雲月舟岸，喻圓覺性，即同流轉也。(鄣南)直解謂猶，乃似也。火只一塊，以眼瞪視之，見其迴旋，似於圓相。略疏作由字更詳。(私註)
三法合。
善男子！諸旋未息，彼物先住尚不可得，何況輪轉生死垢心曾未清淨，觀佛圓覺而不旋復？
諸旋者，目眼雲舟，喻生死垢心。彼物者，水火月岸，喻於圓覺。何況下，正合也。(圭峰)上亦復如是一句，義似已合前文，此但提譬況結之耳。(私註)
三、結指前疑。
是故汝等便生三惑。
指前三疑為三惑，非見、思、塵沙、無明之惑。(私註)二、喻釋現起之疑二：初、約性德離妄通釋三疑；三。
初譬喻。
善男子，譬如幻翳妄見空華，幻翳若除，不可說言：此翳已滅，何時更起一切諸翳？何以故？翳、華二法非相待故。亦如空華滅於空時，不可說言：虗空何時更起空華？何以故？空本無華，非起滅故。
不知華因翳有，妄執從空而生。不知迷真故妄，橫執真能生妄。既得翳差，都不見華。因除迷心，故得清淨。又執早晚更迷，猶說何時更翳？故云不可。問：翳差之者，或時更起，未必永無，如何為喻？答：夫喻者，但取當日一席之事，不說終身。譬如夢覺，豈可難云：何妨明夜更睡還夢？翳華二法非相待故者，翳不與華期，華不隨翳生。但翳故妄見，非華實生也。(圭峯)幻翳生華，翳除華滅。雖翳華起滅，而空非有無。是知迷悟始終，俱成妄見。其妙圓覺性，生佛同如。楞嚴亦曰：此迷無本，性畢竟空。亦如翳人，見空中華。翳病若除，華於空滅。忽有愚人，於彼空華所滅空地，待華更生。汝觀是人，為愚為慧？富樓那言：空本無華，妄見生滅。見華滅空，已是顛倒。敕令再出，斯實狂癡。經旨炳然，若合符節。何有三惑而不破也？(私註)初翳華，喻能對六根妄除。次空華，喻所對六塵妄滅。(鄣南)
二法合。
生死涅槃，同於起滅。妙覺圓照，離於華翳。
迷見生死似華起，悟得涅槃似華滅。言圓覺離華離翳，則雙拂生死無明。虗空非蹔有無，覺性何關迷悟。眾生既知華起，約誰更難無明。無明生死既空，何責本來成佛。空華終不再起，果位何得還迷。由己計度不休，見他覺性流轉。若如是解，頓遣三疑。三疑鉤鎻連環，不是三科別答。下金鑛喻，即唯答佛不再迷。此疑過深，故重喻也。(圭峯)生死涅槃，隨緣事也。妙覺圓照，不變理也。若知即事即理，則不動一法，俱入實際。荊溪曰：離泯照故，全泯照是。(私註)
三，結況。
善男子，當知虗空非是暫有，亦非蹔無，況復如來圓覺隨順而為虗空平等本性？
此以世空喻真空也。(鄣南)虗空世法，尚不同華起滅，況如來隨順圓覺，湛然真常，是虗空之體性耶？覺為空性者，佛頂云：空生大覺中。又云：寂照含虗空。復言平等者，然圓覺雖是虗空之性，而冥合不分，周徧法界，無分無限，無別能依所依，故云平等。此意者，空在覺中，空尚常寂，況覺為空性，豈增減耶？喻猶不及，故云況復。(圭峯)
二、約修德顯真，別申後難。
善男子！如銷金鑛，金非銷有，既已成金，不重為鑛，經無窮時，金性不壞，不應說言本非成就。如來圓覺亦復如是。
金在鑛中，銷鑛金現非銷始有。若因銷有，銷頑石等亦應得金。故知雖假爐冶銷鎔，金性要須本有。既已成金等者，此明在鑛則隱、出鑛則顯，隱顯雖殊金性常一。不應說言本非成就者，釋成金性本有也。如來圓覺亦復如是者，合也。前就圓悟之理，生佛俱是本真，以成普眼段中眾生成佛之義，故舉空華元來不起非後始滅法，合云生死涅槃同於起滅，所以俱通三難。今就不壞因果之相，故說銷鑛出金，華則始終本無，鑛乃因銷始盡。意云：圓頓之理雖齊，迷悟不妨成異。既有多生習障，還須背習顯真，真顯則究竟清淨。若但用前喻，即撥無迷悟因果之相，便成邪見。若但用此喻，即成眾生覺性本來不淨失真常理，亦成邪見。道理微妙一喻難齊，故說兩事。故此喻唯答第三難也。(圭峯)此一喻意雖正釋第三佛不再迷之難，然既云金非銷有，不應說言本非成就，義亦兼通前之二難，俱為釋成本來成佛。至下重頌略舉一喻，葢以此也。雖兼釋前正意，還是別申後難。如首楞嚴釋富樓那第二番疑，亦舉此喻云：又如金鑛，雜於精金。其金一純，更不成雜。問：眾生本佛，背性成迷。今日聞熏，返迷歸性。是則真妄宛有始末，經論何云無始無明？曰：覺理圓澄，初非迷悟。教門指決，似有始終。然生性雖真，奈從本不達。以本不達，故無明無始也。荊溪染淨不二門取喻云：濁水清水，波濕無殊。清濁雖即由緣，而濁成本有。濁雖本有，而全體是清。指要解曰：濁水喻迷中染心，清水喻果後淨心。波喻三千俱用，濕喻三千俱體。水之波濕，常無增減。若其清濁，必各由緣。雖象入則濁，珠入則清。而其濁緣，與水俱有。從來未悟，故濁在前。如山抱玉，如沙有金，鑛朴本有。水雖本濁，濁非水性，故全體是清。智者以譬喻得解，請勿再惑。(私註)此章徵釋迷性始終。若了此問，答何必唐？復禮法師說真妄偈。問：天下學者，清涼、圭峰皆有偈答。若了佛答，何必有偈？若有始終，無非妄見。此之妄見，起必無因。故云：有思惟心，測度如來圓覺境界。如取螢火燒須彌山，終不能著。有所疑者，皆輪迴心。妄見盡處，唯一圓覺。銷金之喻，未免涉修。須知金性本不假銷，不可以喻喻真解脫。(竹菴)
三、示性令息妄心三：初、覺性元常。
善男子！一切如來妙圓覺心，本無菩提及與涅槃，亦無成佛及不成佛，無妄輪迴及非輪迴。
妙圓覺性，平等常住。即一切法，離一切相。(私註)先標覺心為宗。後方拂迹者，明非斷滅。拂有三節：菩提、涅槃。拂，轉依之名也。由轉煩惱生死，故曰菩提、涅槃。體雖即真，名因妄得。次二節，皆雙拂對待。圓覺性中，都無此事。若有少見，則迷圓覺。(圭峯)
二、思惟罔測二。
初舉況。
善男子，但諸聲聞所圓境界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，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，何況能以有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？
此舉劣況勝也。無餘涅槃，身智俱寂，有思惟心，終不能至，何況能測圓覺境界？(私註)舉勝彰劣，文有兩對：初、小聖理智對，二、凡心真覺對。意云：小聖真智，尚不能親到小聖之理，況凡心劣於前智，真覺又超前理，轉轉懸隔，何能造耶？如百僚尚畏宰相，百姓豈親天子？(圭峯)
二、喻顯。
如取螢火燒須彌山，終不能著；以輪迴心生輪迴見，入於如來大寂滅海，終不能至。
須彌翻妙高，此山四寶所成。輪迴心，即思惟也。(私註)
三、指前勸誡。
是故我說一切菩薩及末世眾生，先斷無始輪迴根本。
若遠指前文，即文殊章先斷無明，或指餘經皆如是說。(圭峯)取捨皆是輪迴，意令先斷，今重舉以勸誡也。(慈室)四、結斥疑情非。問三：
初展轉妄想。
善男子！有作思惟：從有心起，皆是六塵妄想緣氣，非實心體，已如空華。用此思惟，辨於佛境，猶如空華，復結空果，展轉妄想，無有是處。
二、不成方便。
善男子，虗妄浮心多諸巧見，不能成就圓覺方便。
指前疑情為浮心巧見(私註)。
三、結非正問。
如是分別，非為正問。
前讚善哉者，美其起教。此責非正者，顯其實理。此一段疑，最障修證。若不徵起，末世長迷。剛藏所徵，意在佛責。故知責此之過，始彰徵起有功。乍看似前後乖違，細詳乃始終符合。可審翫味，妙在斯焉。(圭峯)二、偈頌二。
初標舉。
爾時，世尊欲重宣此義，而說偈言：
二、正頌四：
初領反責，疑本。
金剛藏當知， 如來寂滅性， 未曾有終始，
若以輪迴心， 思惟即旋復， 但至輪迴際。
不能入佛海。
長行先舉妄想，偈文先舉實性。(圭峯)
二頌喻釋現疑。
譬如銷金鑛， 金非銷故有， 雖復本來金，
終以銷成就， 一成真金體， 不復重為鑛。
略不頌空華，影在後段故。(圭峯)
三頌示性息妄。
生死與涅槃， 凡夫及諸佛， 同為空華相。
向明覺性元常，與喻中合文意同，故空華喻義通前後。(私註)
四頌結斥疑情。
思惟猶幻化， 何況詰虗妄。 若能了此心，
然後求圓覺。
初二句長行云：用此思惟，辨於佛境，猶如空華，復結空果。詰者，辨也。次二句依解起行，與前結非正問互顯。(私註)